凡煙小說

第七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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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天就像夢境一樣,渾噩混亂,祝樂辭身處其中,只覺自己如同提線人偶一般,一切皆由方同喻把控。

他在方同喻身邊又呆了兩天,對方沒有將他鎖起來,也不再有威脅的話語。祝樂辭對他的信任依賴已是根植多年,即使方同喻對他做的事下限到了殘忍的地步,一時之間,他還是忍不住要從自己身上找點將對方行為合理化的原因。

同喻喜歡柏贏嗎?

我與柏贏在一起,讓他覺得後悔了嗎?

那張照片的內容與柏贏在方同喻耳邊落吻的情景交雜著,蠻橫地在他腦中放映,擴大。他嗚咽著搖搖頭,抱住腦袋,無意間碰到了額角傷口,又疼得吸氣。

方同喻親手握著刀子,在他心上留下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無數個傷口,每一個都溢出血來,撕裂般的疼。

他沒敢向方同喻詢問了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。方同喻也不太與他交談,刻意規避了一樣,連視線相交都不多。兩人處在同一個屋檐下,一時間竟像兩個陌生人,無有交集。

祝樂辭縮著,時而也會想,柏贏是否註意到我失蹤了?答案是未知的。

然而柏贏怎麽可能這樣對他,柏贏一定發現了的。就算……就算柏贏不是真的愛他,他們之間也是有感情的,他們在一起三年了,三年,哪怕柏贏拿他當寵物養,也該養出些習慣和感情了。是的,是這樣,一定不會有錯。

祝樂辭憑著自輕自賤,總算得到些許安慰。然而轉瞬,他又想到柏贏愛著的人是同喻,自己不過是同喻的替代品,而這兩天,自己與同喻做了什麽呢——

他在剎那間又墮入地獄,近乎絕望。

直到第三天,方同喻給了他一身正常的衣服,送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底下,他也還是恍恍惚惚,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輕松便逃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地獄。

方同喻停了車,看他整整呆坐了三分鐘,道:“要我抱你下去嗎?”

何等耳熟的一句話。祝樂辭被嚇得去找門把,還握不準,像毫無經驗的小孩子一樣,花了半天才打開,急促喘氣。

方同喻沒有攔他,只是不鹹不淡補一句:“不要忘了我說的。”

外面的陽光很好。祝樂辭試著邁出了第一步,沒有任何不適。他又嘗試了第二步,與第一次一樣順利。

像出獄的犯人,他便這樣回到了家中。開了門,屋內不覆幾天前他倉皇離開時的一片狼藉,碎片被收拾幹凈,猶如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就連柏贏,也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。

——他下意識退了一步。

柏贏站起來,咬著牙,到了祝樂辭面前。他的身形高大,臉因逆著光而顯得陰沈,猝然手擡起,和以往打人的先發姿勢一模一樣。

祝樂辭瞬間有了想哭的沖動,甚至期待著那一巴掌落下來,讓他能得到一點“什麽都沒變”的自我安慰。他略帶祈求地看著柏贏,然而這眼神被誤解,對方盯了他幾秒,如夢初醒,深吸一口氣,緩慢地、艱難地,將手收了回來。

柏贏嘆了一聲,伸手攬住他: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
“不能與柏贏有任何的親密舉動,不準讓他碰你——樂辭,我會檢查的。”方同喻的輕語瞬時在他耳邊炸響。祝樂辭哆嗦起來,被驚懼占滿內心,不假思索地推開了柏贏。

祝樂辭與柏贏在一起三年,對他百依百順,有求必應。

柏贏想要喝酒,他能半夜三更跑到酒吧,去帶回一杯酒;柏贏嫌他打工丟臉,他便辭了報酬最多的那幾份兼職,乞求柏贏允許他去做家教;柏贏除了與他的第一次以外,其他時候在床事上都稍嫌粗暴,但哪怕疼痛也是對方的賦予,因此祝樂辭總是忍著痛,滿足柏贏提出的一切過分要求,低聲扭動呻吟著,羞澀而努力地取悅對方。

曾有一次柏贏與他發生了單方面爭吵,兩人在空蕩蕩的自習室內,一方瑟縮著,另一方則是失態暴怒。

事件的起因是柏贏見到他被客人糾纏,被對方強行摟著,要帶入房間裏去,祝樂辭卻僅是推拒哀求,不敢有激怒對方的動作。

柏贏趕走了那個人,與他冷戰了三天。

直到第四天時,祝樂辭終於要被對方的冷淡折磨得臨近崩潰了。他做了三天的無用功,輕言細語使勁纏著柏贏,卻連對方一句話也換不來,被視若空氣。他跟在柏贏後面當一條尾巴,待到了空無一人的自習室,幾乎要跪下來,拉住柏贏的衣角。

柏贏向來平穩而淡然,唯獨此次當場爆發,揪住他的領子,咬牙切齒、怒極地質問責罵。祝樂辭嚇得六神無主,唯唯諾諾的認錯反而更激怒對方,哪怕柏贏連“自甘下賤”這樣的詞都說了出來,他也不覺生氣,一心只求換得對方的原諒。

柏贏恨他生了一張和方同喻那樣相似的臉,性格卻天差地別,卑下得幾乎令人生厭。但又不僅僅如此,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氣憤心上人的面目被糟蹋,還是單純對祝樂辭的不爭而震怒。

祝樂辭對對方的心思一無所知。只要柏贏能原諒他,要他做什麽都可以。

因此當柏贏要求他在教室內脫去衣服時,他照做了;在對方要求他在這隨時可能有人進來的地方做某些難以啟齒的事時,他也只是淚流滿面,卻沒有半點反抗的心思。

柏贏徹底失望,在做到最後一步前叫了停。在那之後,他不再與祝樂辭發生這樣的爭執,也不再發火,生氣的時候也只在床上粗暴地發洩出來——祝樂辭絕對不會拒絕他,對他萬般忍讓。

在這懦弱的縱容之下,負面情緒滋長郁結,發洩手段也不再局限,從床上稍帶惡意的折磨,發展為了時而的暴力。兩人畢業了,祝樂辭身上的傷漸漸多了起來。

但他為此而安心滿足,他可以做一輩子柏贏的愛人,代價不過是肉體上的痛苦。這算得了什麽呢?他可以慢慢地讓柏贏習慣他,他可以讓自己對柏贏更好,不用過多久,他和柏贏一定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退一萬步說,柏贏也只對他這樣,這是他專屬的待遇。柏贏可以控制自己最好,不改變也沒關系,他可以愛他,自然可以用愛包容一切。

這是祝樂辭的想法,深深根植在心中,令他堅定不移。

因此當他被禁錮在方同喻親手打造的牢籠之下、為對方的威脅所束縛、推開了柏贏時,兩個人都瞬間呆住。

祝樂辭茫然失措地盯著自己的手,柏贏則是被他慣得久了,第一次遭到拒絕,還未反應過來,便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,面色猙獰起來,用的力似乎能把那肩胛骨粉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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